
随着2026年H1业绩预告陆续出炉,CRO们让市场坐了一回“过山车”。
一边是以昭衍新药为代表的“猴茅”因实验猴资产增值而业绩暴涨,另一边是阳光诺和等仿制药CRO深陷亏损泥潭;而康龙化成等头部CRO则因创新药的繁荣进入“黄金时代”。
7月14日晚间,昭衍新药公告,预计2026年半年度归母净利润为6亿元至9亿元,同比增长884.9%至1377.4%。“猴茅”神话仍在续写,但光环之下,其实验室服务及其他业务净利润仅为-1.42亿元至0.65亿元,主业仍徘徊在亏损或微利边缘。
次日,曾经的仿制药CRO阳光诺和发布公告,上半年归母净利润预计亏损1497万至2994万元,较上年同期减少约1.44亿至1.60亿元,降幅高达111.53%至123.06%。
事实上,仿制药CRO的惨烈远不止于此。过去半年多,行业里死伤遍地、卖身求生、亏损连连。百诚医药连亏两年,卖身未果;南京诺和欣医药正式注销;百花医药、则正医药业绩大幅滑坡,最终由国资接盘。一批CRO试图从仿制转向创新,但新旧动能转换之间,阵痛仍在持续,正如阳光诺和、万邦医药尚在盈亏线上苦苦挣扎。
头部CRO站在业绩回暖的十字路口,有的不断交出亮眼成绩单,有的却拉响治理警报。康龙化成7月13日披露半年业绩预告,预计上半年营业收入74.72亿至76.65亿元,同比增长16%-19%;归母净利润7.29亿至7.72亿元,同比增长4%-10%,增长势头明确。与此同时,泰格医药实控人双双被立案,治理风险骤然浮现。
猴茅上升是周期性的,仿制药CRO下行是确定性的,头部CRO的景气则是结构性的。三张面孔,三种命运。当仿制药CRO的旧秩序崩塌,“猴茅”的周期性狂欢还能持续多久?而创新药驱动的结构性景气,又将把行业带向何方?
仿制药CRO,如何说“再见”?
过去两年仿制药CRO面临的严峻生存考验,在2026年并未消散。阳光诺和,这家曾经专注于仿制药药学研究服务的CRO龙头,2026年上半年由盈转亏。
这一纸亏损公告,并未脱离市场预期。此前2024年至2025年,阳光诺和的仿制药药学研究服务板块营收从5.59亿元降至3.38亿元,同比下降39.41%,毛利率从61.37%大幅下滑至32.84%。
2026年1月,阳光诺和更是因“市场环境变化”,宣布终止收购聚焦“高端制剂研发及生产”的江苏朗研生命。此次重组失败,不仅堵住了阳光诺和通过并购快速切入新赛道的路径,也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仿制药CRO一体化转型的艰难。
2026年H1业绩预告中,阳光诺和也明确提及,药学业务受集采政策常态化推进、行业市场竞争加剧影响,订单及收入同比减少。
回望过去十年,仿制药CRO曾是“躺赢”的赛道。从2015年药审改革、一致性评价全面推行,到MAH制度正式落地,政策红利一路加持。2015年至2020年间,行业企业数量成倍增长,资本涌入、订单激增,一派烈火烹油之势。
转折发生在2024年前后。随着B证收口、集采深化,仿制药CRO迅速跌入低水平价格战与同质化竞争的泥潭。狂欢退潮后,裁员收缩、IPO失利、业绩变脸、申报遇阻接踵而至。过去两年,曾经风光无限的“卖水人”深陷亏损与整合的阵痛之中。
进入2026年,形势并未好转。2025年底,仿制药退审潮席卷行业,大批上市申请被拒;CDE随后连发两道关于仿制药研究的征求意见稿,明确提高审评审批门槛,仿制药CRO的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
一个月前,阳光诺和科创板上市五周年发文,直言“单纯依赖CRO模式,吃了今年饭,却不知道明年饭在哪儿”。
可以说,摆在面前的几乎只有两条路,要么谋求卖身,要么艰难转型。阳光诺和选择的,显然是后者。
目前,阳光诺和已布局创新药、高壁垒仿制药、改良型新药三大核心赛道。过去一年,其自主研发的STC007、STC008、STC009等创新药管线正在推进,在小核酸和CAR-T赛道也有多个管线布局。
转型非一日之功。新旧交接之际,阳光诺和必然面临结构性的业绩困局。业绩预告显示,本期亏损还在于创新药对外授权合作业务受行业及研发周期影响,本期暂无规模化BD业务收益入账,高附加值业务盈利预期不及上年同期水平。
2025年上半年,其自主研发的STC007注射液镇痛适应症与乐旷惠霖达成合作,获得1亿元首付款及累计2亿元里程碑付款——这一交易成为其2025年上半年的重要收入。
2026年,虽亦有BD斩获,但这些收入尚未在本期兑现——3月,STC007瘙痒适应症与信立泰达成合作,首付款及后续研发里程碑款总金额不超过1.25亿元,销售里程碑累计不超过7.25亿元,另加销售提成。
万邦医药也踏上了相似的转型之路。
2025年,万邦医药实现营业收入2.74亿元,同比下降27.67%;归母净利润3643.45万元,同比下滑57.40%。公司在年报中解释,业绩承压主要系宏观环境波动、医药集采常态化推进,以及仿制药一致性评价项目阶段性交付节奏变化等多重因素叠加所致。
面对困局,万邦医药同样选择了自研突围与并购破局。
今年年初,万邦医药与海翔药业就渐冻症新药WP205签订1.5亿元合作协议。这笔交易在上半年兑现为真金白银的核心业绩增量。2026年上半年业绩预告显示,万邦医药预计归母净利润6500万至9000万元,同比增长382.79%-568.47%;扣非净利润预计6121万至8621万元,成功扭亏为盈。
与此同时,万邦医药试图通过资本运作加速转型。今年6月底,它以3.02亿元收购创新药临床CRO企业赛德盛75.52%股权。
创新转型从来不是坦途。对于更多仿制药CRO而言,“卖身”反倒成了一条更为“体面”的出路。
2026年上半年,国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密集进场:央企中国医药收购则正医药,台州国资拿下和泽医药,金华国资入主百花医药。短短数月间,多家仿制药CRO以较低估值完成控制权交割,国资以低成本承接了泡沫破裂后的优质产能。
然而,“卖身”也并非总能如愿。正如百诚医药已连亏两年,今年其控制权交易最终宣告终止。有业内人士分析,CRO企业估值回落后,买方愈发谨慎,交易更看重订单质量、现金流与盈利确定性。
阳光诺和董事长利虔在年初的一段话,或许是对这场变局最恰当的注脚:“我们为昨天仿制药的坍缩而叹息,仿制药的‘拥挤’虽解决了供应端,却让工业制造端失去动能。这些眼泪,已在时代中飞去。如今,我们正见证下一个浪潮的来临”。
神话与繁荣,会持续多久?
如果说仿制药CRO的处境是“旧叙事”的崩塌,那么“猴茅”的暴涨和创新药CRO的景气回升,则构成了“新世界”的两幅面孔——一幅是周期性的狂欢,一幅是结构性的升级。
先说“猴茅”。
昭衍新药的业绩暴增,堪称魔幻。2026年初,其"炸裂"式业绩预告已率先引爆CRO行情——2025年主营CRO业务亏损约2亿元,但卖实验猴带来的增值收益高达3.7亿元,同比暴增1467%。
几天前,半年报再次震惊市场:上半年生物资产公允价值变动贡献净利润约7.03亿至7.77亿元,而实验室服务及其他业务净利润仅为-1.42亿元至0.65亿元——换言之,支撑业绩的几乎全是“猴子的身价”,而非实验室里的业务。
暴涨的逻辑并不复杂。近年来我国创新药管线数量高速增长,研发节奏显著加快,绝大多数大分子药物都需要用猴进行临床前试验。而实验猴的繁育周期漫长,从出生到性成熟需4至5年。供不应求之下,猴价一路攀升。
但问题在于,这场“猴戏”究竟能演多久?
“猴荒”愈演愈烈的同时,动物实验替代方案已被推向行业焦点。2026年3月,“十五五”规划首次将“类器官与器官芯片”写入国家战略科技攻关任务。几乎同一时间,美国FDA发布新方法学在药物开发中的使用指南草案,明确企业可提交类器官和器官芯片数据直接用于非临床安全性评价。
一周前,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发布“先锋计划”征求意见稿,明确提出推进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方法在药物非临床研究中的应用,以“不依赖传统动物试验”为导向。
中美监管信号高度一致:动物实验的替代方案正在加速落地。类器官、器官芯片、计算机模拟、AI预测——这些替代技术,将重构全球新药开发体系。而实验猴周期性的上升,未来终究难逃周期的宿命。
与“猴茅”的短期狂欢不同,头部CRO的景气回升拥有更为坚实的产业逻辑。
2026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BD交易再创历史新高,交易总额约1100亿美元,已达2025年全年总额的八成。越来越多跨国药企与国内药企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创新药产业链走向整体繁荣。
康龙化成7月13日披露的半年业绩预告显示,上半年营收净利双增。相比2025年上半年净利润37%的下滑,已然走出业绩低谷。药明康德虽尚未发布半年报,但一季度已交出亮眼成绩单:营收124.36亿元,同比增长28.8%;归母净利润46.52亿元,同比增长26.7%。
值得一提的是,水涨船高之下,头部玩家已纷纷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新增长主线:一体化平台能力、全球化交付水平、多肽与ADC等前沿技术布局、全球多中心临床研究能力,乃至AI驱动的药物发现能力……这些差异化壁垒,是它们区别于周期型选手的真正护城河。
在分化加剧的当下,仿制药CRO们正从仿制向创新艰难转身,有人押注自研药物,有人收购创新药CRO,有人拥抱AI和类器官,但新旧动能转换的阵痛远未消散。“猴茅”们在周期高点享受泡沫,却不得不面对类器官等替代技术悄然逼近的现实。头部CRO们乘着创新药东风高歌猛进,但治理风险、地缘政治、行业竞争,也随时可能改变风向。
CRO行业的这场大分化,远未到终局。或许,“周期涨落”是唯一的确定性,也是CXO行业永恒的命题。谁能在泡沫退去、变局演进的过程中依然屹立,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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